轉載自青芽兒第65期（2014.09/10），小草翻譯，特別感謝編輯舒詩偉的再次細心校對。
本文譯自： GRAIN Report. 2014. September: Food Sovereignty for Sale－Supermarkets are Undermining People's Control over Food and Farming in Asia.
原文連結點我
青芽兒編按：台灣的大型超市與連鎖便利商店的發展，已達到驚人的地步。走在城市街上或在鄉鎮，每三不五時就可看到一家，或是同時有幾家。這陣子，甚至連蘭嶼也開了家便利店。而一般人，也似乎愈來愈習慣這些連鎖超市與便利店所提供的各種「方便服務」。
只是在這光鮮亮麗、清潔、便利的面貌下，卻可能是逐漸或快速排擠了許許多多原本在地小店家、小攤的生計；而同時受到牽連、壓縮的，或是更多生產我們糧食的小農與加工業主。至於作為所謂的「消費者」，也在有形無形間給這些連鎖店改變了生活、消費的方式，飲食的內容與習性，以及身體的狀況…………
任何新生事物的出現，都會有其利弊。而我們在這十幾、二十年間，對周遭不斷冒出（或給對手打敗）的超級市場與便利商店，似乎除了在享受它們所提供的諸多服務外，也應來了解它們的運作方式，它們所帶來的衝擊。畢竟，我們還是想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活著的。
在印尼南加里曼丹流動的生鮮傳統市場 （攝影： Traveller Kaskus）
在（印度）班加洛（Bangalore）擁擠的市場街上，有間小鋪子，裡面擺滿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油瓶。鋪子內，尼瑪站在顧客群中，忙著做生意。25年來他在這兒販售各種的食用油：花生油、精煉奶油、葵花子油、椰子油、棕櫚油.........過去20年來，他也帶領市場街其他店家的業主，成功抵制住一場想驅逐他們、把當地改建成新購物商場的計劃。
尼瑪在他於班加洛市場街上的小鋪子中。（攝影：GRAIN）
25年前，市政府想來拆除這些小店，然後蓋起一座現代化的大商場。尼瑪拒絕搬遷，而且組織起抵制行動。就他來看，少了這些小店鋪，不只會影響到業主，也會打擊到他們的熟客。他說：「大多數客人，都是靠打零工維生的無技術勞工。你在超級市場享用5盧比（譯註：約24元新台幣），根本是買不到食用油的。」「如果這些小店鋪給購物商場取代，那麼每天來我們這裡買東西的低收入客人，就什麼都買不成了。」
市場街，正好位於班加洛市中心很好的地帶；它附近，就是繁忙的野司萬普火車站（Yesvantpur Railway Station）。你在這兒，可以買到各種新鮮的產品、水果、蔬菜、香料等等。這些都是業主透過「農貿市場委員會」（APMC）在匯集附近村落小農的產品後，轉過來的。而「農貿市場委員會」，則是由政府設立，來協助小農販售自己的產品、獲得合理的價錢。
購物商場，一定是由大型零售業所佔據。像是那跨國集團：麥德龍（Metro），就在附近幾百公尺外開了座批發商場。這可是在印度與全亞洲，有關糧食生產、配送與販售方面巨大轉變的一環；也衝擊到整個區域的小店家、食品加工坊、傳統生鮮市場，以及街頭小販。
十餘年來，糧食企業集團已佔據全球糧食這塊大餅中愈來愈多的比率；這也對整個的糧食鏈，造成巨大衝擊。大型超級市場在亞洲的擴張，遠遠快於世界其他地方。一旦超級市場與採購鏈開始擴張，它們也就把收益由傳統的糧食運作，由小農、小型糧食生產／加工者、小店業主的手中奪取過來。它們也日益影響到人們能夠吃到什麼，以及食物是如何生產出來的。
在班加洛，與尼瑪及數百名街頭小販共事15年的「外國直接投資—看守印度」（FDI Watch India ）卡達桑（Suresh Kadasan）就說明：傳統市場是根植在這社區裡。如果這個地方沒有了，這些人又要去哪兒？那些購物商場，不可能來吸收所有這些人來當勞工的。
整個亞洲在糧食供應方面，仍多是靠著例行的糧食運作方式。只是在過去十餘年來，跨國糧食集團、飲料公司，以及連鎖超市的打入與擴張，已衝擊到亞洲的小農、糧食工作者、小店業主與消費者。
這些跨國的糧食運銷連鎖店，挾著符合如：食物安全規範等各種貿易與投資規定，把小型糧食生產者與傳統市場業主排擠到一旁，而且也降低了食物的多樣。我們／GRAIN決定進一步來察看糧食配送的轉變－尤其是透過超級市場在亞洲的擴張－會是如何衝擊到那些靠傳統市場維生的小型糧食生產者與小店業主？以及這種轉變，又是如何影響到人們的飲食方式與健康？
為超級市場的擴張大開閘門
亞洲，比世界其他地方消費更多的糧食。也因此，那些跨國糧食零售集團緊盯住這塊大陸、想來展店，也就不足為奇了。對糧食零售集團而言，亞洲可是全球在目前最快速成長的市場，也因此是這產業的首選投資目的地（參考：表1）。
表1：全球零售銷售額（以美元一兆計算）
區域
|
2008
|
2009
|
2010
|
2011
|
2012
|
亞洲與澳洲
|
4.50
|
4.93
|
5.88
|
6.81
|
7.43
|
北美洲
|
3.40
|
3.25
|
3.36
|
3.61
|
3.74
|
西歐
|
2.76
|
2.89
|
2.85
|
3.05
|
2.91
|
拉丁美洲
|
1.11
|
1.02
|
1.17
|
1.29
|
1.37
|
表2：亞洲與澳洲糧食零售業的銷售量（以美元一兆計算）
資料來源： Economic Intelligence Unit
表3：全球10大跨國超級市場的營業量
前30大連鎖超市，目前掌控全球糧食銷售量的33%。至於前10大連鎖超市，2013年銷售量約1.3兆美元。
連鎖超級市場
|
2013年銷售量
（以10億美元為單位）
|
譯註
|
沃爾瑪／Wal-Mart
|
446.24
|
美國的跨國零售企業。
|
家樂福／Carrefour
|
149.01
|
總部位於法國的量販業集團。
|
特易購／樂購／Tesco
|
104.51
|
英國的大型連鎖超市。
|
麥德龍集團／Metro Group
|
102.27
|
德國的批發、零售集團。
|
Steven & I控股公司／Steven &I Holdings
|
95.89
|
日本大型零售、流通事業控股公司。旗下擁有7-Eleven 等商店。
|
克羅格／Kroger
|
93.23
|
美國第三大零售集團。
|
Lidl
|
86.28
|
德國的跨國連鎖超市。
|
好市多／Costco
|
85.38
|
美國第二大、全球第七大零售商。
|
歐尚／Auchan
|
79.36
|
法國的量販店。
|
卡西諾集團／Groupe Casino, Owner of Big C supermarket
|
74.61
|
法國的零售商。
|
在亞洲，會造成超級市場擴張的原因，也如同其他地區： 在需求面，是人們的收入增加，以及快速的都市化。在供給面，則是行銷，與「外國直接投資」（FDI）。零售業者會採用各種的店面形式（由批發暢貨店、到量販店，到便利商店）來迴避那對外國投資、或市政分區法規的種種限制，而且盡可能地深入到各個鄰里。
可是在這個地區，如果沒有早先一波經由各種多邊與雙邊自由貿易與投資協定而來的投資自由化潮流，也不會有超級市場蓬勃的湧現。這些協定，在許多國度是為「外國直接投資」在自己國內零售部門打開了大門。像是中國在1989年，根本就沒有連鎖超級市場。可是為了因應「世界貿易組織」（WTO）入會的規定，它自1992年起到2004年，已在零售業界逐步推動有關外國直接投資的自由化。中國的超市行業每年成長了30-40%，這也是全世界高的成長率[1]。
泰國的街頭小販，發現自己得直接面對如7-Eleven等連鎖店的競爭。（攝影：GRAIN）
印度則是在2006年，開放它零售部門給外國投資；允許「外國直接投資」100%付現提貨、運輸自理的批發貿易。到了2013年12月，印度政府不顧強烈的群眾抗議，依舊頒布新的「外國直接投資」政策：允許國外零售商可以擁有多種品牌零售業51%以上的股份；或是單一品牌零售100%的股份，像是「宜家」（IKEA）、「蘋果」等只賣自己品牌的產品。在執行上，則是由各個州政府來負責。目前，傳統生鮮市場仍占整個糧食零售的98%；可是那種「有系統的」或「現代的」糧食零售部門，已在快速增長。現代式零售暢貨店的數目，已由2005年約200家，增到在2012年的3,000家。
日本，則是在超級市場的成長上最為極致。超市早已佔有它糧食銷售中最大的地盤。日本前五大連鎖超市：永旺／AEON、伊藤洋華堂／Ito Yokado、生活創庫／Uny、大榮／Daiei、生活產業集團/Life Corp就佔了它所有糧食銷售量的65%。
在亞洲，超級市場快速的成長，除了外國投資自由化佔有關鍵的角色，國家或政府的投資，也毫不讓步。在中國，最積極擴張的連鎖超市，通常是屬於國有企業。日本的大多數超市也是國有的；這些超市也積極地把業務拓展到鄰近的國度。（參看：表4）。
表4：在亞洲一些國度主要的糧食零售業者
國家
|
公司名稱
|
店家型式
|
擁有者
|
通路店數目
|
|
中國
|
聯華
|
超市、量販店與便利商店
|
國有
|
5239
|
|
物美
|
超市、便利商店
|
中國資本
|
2578
|
||
蘇果
|
超市、便利商店
|
國有
|
1905
|
||
農工商
|
超市、量販店與便利商店
|
國有
|
3204
|
||
華潤萬家
|
超市、量販店與便利商店
|
國有
|
3155
|
||
大潤發
|
量販店
|
法國資本
|
143
|
||
家樂福
|
量販店
|
法國資本
|
182
|
||
沃爾瑪
|
量販店
|
美國資本*
|
219
|
||
麥德龍
|
量販店
|
德國資本*
|
48
|
||
特易購/樂購
|
量販店
|
英國資本*
|
109
|
||
歐尚
|
量販店
|
法國資本
|
41
|
||
蓮花
|
超市、便利商店
|
泰國資本
|
74
|
||
印度
|
Pantaloon
Retail
|
超市、百貨與成衣店
|
印度資本
|
433
|
|
Adirya
Birla
|
巨型商場
|
印度資本
|
587
|
||
Reliance
Retail Limited
|
百貨、量販店與超市
|
印度資本
|
627
|
||
Bharti 沃爾瑪
|
批發
|
英國資本*
|
12
|
||
家樂福
|
現款購物、自行運送
|
法國資本
|
2
|
||
麥德龍
|
現款購物、自行運送
|
德國資本
|
9
|
||
印尼
|
家樂福/Trans Retailindo
|
量販店、超市與小超市
|
印尼資本
|
83
|
|
Giant
|
量販店、超市
|
香港資本
|
149
|
||
Hypermart
|
超市、便利商店
|
星加坡資本*
|
93
|
||
樂天超市/Lotte Mart
|
批發、量販店
|
香港資本
|
29
|
||
Alfa
Midi
|
便利商店
|
印尼資本
|
588
|
||
Indomart
|
便利商店
|
印尼資本
|
9096
|
||
Hero
|
超級市場
|
香港資本
|
39
|
||
Foodmart
|
專賣店
|
星加坡資本
|
20
|
||
Lion
Superiindo
|
超級市場
|
印尼資本
|
109
|
||
日本
|
永旺/AEON
|
購物商場、超級市場、便利店
|
日本資本
|
5449
|
|
Seven
&I 控股公司
|
便利商店
|
日本資本
|
14471
|
||
Lawson
|
便利商店
|
日本資本
|
10398
|
||
全家/Family Mart
|
便利商店
|
日本資本
|
8759
|
||
生活創庫/Uny
|
超級市場、便利商店
|
日本資本
|
6460
|
||
沃爾瑪/Seiyu
|
超級市場
|
美國資本*
|
419
|
||
泰國
|
Ek-Chai
Distribution System/Tesco Lotus
|
量販店、超級市場與便利商店
|
英國資本
|
1672
|
|
7-Eleven
|
便利商店
|
泰國資本
|
6276
|
||
Siam Makro
|
批發
|
荷蘭資本
|
52
|
||
Big C
Super Centre
|
超級市場、量販店與便利商店
|
法國資本
|
171
|
||
Central
Food Retail
|
超級市場
|
泰國資本
|
218
|
||
永旺/AEON
|
超級市場
|
日本資本
|
58
|
||
資料來源：GRAIN由各方面的資料整理出來。
*與當地公司合資。
2007到2011年間，印尼零售暢貨店的數目，每年平均增加2,000家；由10,356增加到18,152家。幾乎每個城市都有。至於量販店，則在同個時期由99家升到167家。這些商店，大多是由少數幾家有權勢的零售集團所掌控：Trans Retailindo、總部在香港的Dairy Farm、7-Eleven、Gelael Group，以及兩家極為積極、由在地人擁有的零售連鎖店： Indomart、Alfamart。除了Dairy Farm，這些集團不是國有的，就是接受外國公司財力支持的合資公司。像是2013年，Trans Retailindo 就從13家國際銀行獲得七億五千萬美元的貸款，來收購跨國零售集團：家樂福在印尼的業務。
在印度，那包括一種混合著超市、量販店、專賣店、美食店與便利商店的零售部門，仍是由一些大型的印度公司所掌控。這些店面的成長，也因全國與地方的法規，以及那想推動理應是更安全、乾淨的集團零售業者來取代傳統市場的都市發展計畫，而得以持續滾動。
超市化，改變亞洲的市場風貌
我們在整個區域，都可看到為顧客提供新鮮、優質蔬果/肉類與其他食物的傳統生鮮市場。而這些市場，也為配送鏈中各個環節的百千萬人提供了生計：由那些把自己收成拿到小攤業者的農民，到街頭小販，到其他包括像是搬運、裝貨工等非正式勞工。光是在印尼，就1,250萬小攤業者在全國有註冊的13,450座傳統市場中販售食物；這還不包括許多靠這些市場來賺取收入的非正式勞工。
超級市場對這些人的生計，造成擠壓。超市愈加擴張，它們也搶了全國在糧食花費上更大的餅。這使得百千萬原本依靠傳統市場維生的人與小店家，被迫來分享那縮得更小的總體收入。像是在印尼，直接的後果就是傳統生鮮市場數目，每年平均減少8.1%。「印尼市場業主聯盟」（IKAPPI）就指出：由2007到2011年，有超過3,000座市場－每座市場有數十個小店舖－給關門。以至於整個市場的數目，由13,450減到9,950 [2]。只要是給問到，幾乎有一半以上的業主都會說：超級市場來搶生意，是他們倒店的原因 [3]。
這也說明了在亞洲，那些街頭小販與非正式業主在抵制「外國直接投資」於零售業的自由化，是站在最前鋒位置。在印度，既然有4,000萬人是靠非正式貿易部門與傳統市場維生，因此反抗的行動最為激烈。2006年，它們組織起一個全國籌畫指導委員會，來統籌一場叫：爭取「零售民主」的運動：Vyapar Rozgar Banchao Andolan。這是由那些受到貿易自由化衝擊最嚴重的團體：同業公會、工會、小販組織、農民團體與小型產業等所率領的。這個全國籌畫指導委員會主要的目的，是在地方與全國層面發動起有更廣泛基礎的行動，以及提出政策要求來確保與增進那些受到嚴重衝擊者的權益。2014年2月5日，成千上萬的街頭小販在國會前遊行，要求政府採納「街頭小販法案」（Street Vendors Bill），以及修正那些允許外國公司可在零售業做投資的全國政策 [4]。
在印尼，傳統市場業主的公會也在各地發動起抗議行動。像是在日惹（Jogjakarta）的班圖爾（Bantul），它們也呼籲：應關掉那在傳統市場3.5公里內的便利商店與連鎖超市 [5]。這些販售業主也要求當地政府來限制那些連鎖便利店營業的時段；像是7-Eleven、Indomart通常都是24小時營業的。
印度德里的街頭小販遊行抗議連鎖超市。（攝影：FDI Watch）
小農產品無法在超市上架
亞洲的販售業主，通常是處於當地糧食運作的前端位置；而這整個運作體系，是來確保收購與分銷該地區千百萬小農園所生產的食物。這些販售業主，通常是由鄰近小農每天把自己農產品送去的批發市場中，採買新鮮的蔬果、肉類、雞蛋與魚類。
至於零售大集團，則是依據一套完全不同的採購與分銷系統。所有連鎖超市的產品採購，都是集中統籌；然後再配送到各個暢貨店。於是，食物往往是由大型跨國公司來供應；因為只有這類的公司，才能穩定供應大量、而且是符合超市訂定標準的產品。至於在超市的運作，採購與配送也是給完全的整合；正如他們所說的：「由農場到餐桌」一條龍的作法。
小農幾乎是無法加入這種整合的超市供應鏈。其中一個主要的問題是：超市在食品安全方面所堅持的標準，小農對此是無法做到的。
過去十餘年，全球糧食產業已發展出上百個方案，來規定在整個運作流程中產品的安全與品質。1999年，一個由17個歐洲零售業者組成的團體，就決定設立起自己對供應業者的鑑定制度，而且由此再延生出對蔬果、以及大田作物－如小麥、大麥、油菜、牲畜、飼料與花卉等同時可直接使用與留種－生產的特定標準。它們早先稱此為：EUREPGAP（歐洲零售業農產品工作組優良農業作法標準），後來2007年在曼谷，改名為：GlobalGAP「全球優良農業作法」 [6]。
這個原本由零售業界發起的「優良農業作法」（Good Agricultural Practices, GAP）標準，到後來也經由聯合國「糧農組織」與「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 Alimentarius）[7] 的推動，而得以轉化到成為各國國內的規範。這個標準，原本是志發性的；可是在一些政府與大型連鎖糧食零售業者的推動下，「優良農業作法」標準逐漸變成強制性；不只推到來規範那把農產品賣給零售業的種種作法，也對那些想得到推廣、行銷與信貸計畫的農民做出規定。由「糧農組織」與一些政府的正式文件，也顯示出整個的目標，是讓這些標準有法律約束性 [8]。
馬來西亞於2005年，就開始往這方向邁進。政府的全國標準化與認證機構，就發佈了「作物商品—優良農業作法規定」[9] 。這個「規定」，依據「歐洲零售業農產品工作組優良農業作法標準」議定書與「糧農組織」的「優良農業作法」，擬定出有關在作法上的共同守則。它也指出：所有的農業生產者，在法律上都得依據這套守則來行事。
亞洲有許多政府，也致力使小農能遵從「優良農業作法」標準來行事。只是這些標準，對絕大多數小農的農耕方式，不盡然適用。「優良農業作法」標準，通常會要求：儲藏室，要有實體的牆壁與水泥地；產品收成後，要立即採用可飲用的清水處理（再有些狀況，甚是要求得用這種清水來灌溉）；對所有的活動，銷售到購買、使用商業種子與其它投入品等，得嚴格做紀錄；聘僱園藝學者與專家，來做技術指導。「優良農業作法」標準，甚至禁止在作物的農地上出現動物；它也詳列出對個人衛生的種種要求。
這些在歐洲發展出來的規則，與亞洲傳統農耕的方式根本搭不上調。家樂福於印尼的生鮮產品採購經理就告訴我們：它的供應商，必須遵守公司的內部採購標準手冊。雖然家樂福現在已轉手給一家印尼本地的公司：Trans Retailindo，可是這標準手冊完全沒變。在無從獲得農機、無法在收成後引用所要求的先進技術下，想要印尼小農來遵守這些歐洲標準，幾乎是不可能。這些標準，對產品的新鮮度與形狀大小列出精確的規範；而這也只有工業式農業才能製造的出來。像是花椰菜，就一定得是嫩綠色、而徑寬必須正好5公分。
在亞洲，要小農來遵守這些條件，不是做不到、就是太耗費成本。至於政府與糧食產業所提出的「解決」方式，則是要求做垂直整合，尤其是來契作。似乎如此一來，農民就可專心在農地上遵守「優良農業作法」來生產；而與他們契作的公司，則負責其它如處理、加工與行銷產品等事宜。這當然又為小農添加更多的麻煩。因為一方面，小農得付出更多的開銷－糧食公司對它所有為小農提供的服務，都要收費。另方面，小農也失去對自己產品在後續行銷上的掌控；這往往也會造成產品價格給壓得更低，以及逾期付款。
印度有許多國營與跨國公司，就朝向契作方式來供貨給超市。像是在班加洛，一些農民就給納入到那給超市供貨的公司的契作安排中，而且答應說會有一定的出貨市場、穩定與較高的價格，以及會做技術指導。只是有農民反映：他們得遵守的規則與條件，太複雜、也太麻煩。他們也指出：他們的收成，通常是給退貨，然後就變成了廢料。而且契作商的款項，往往是很遲才付出。他們想要達到依照合約條款上的生產步調與規模，其實是困難重重。而且就生產方面，像是採用作物的品種與投入品，他們是沒有任何發言的餘地。同樣不能置啄的，是在販售方面；像是：對他們作物品質的測定，以及作物應有的價格等等 [10]。
班加洛鄉間豪斯科特鎮（Hoskote）的一位農民：魯最許（Rudresh）就說到：「我一直都是在種蔬菜，然後把它們載到鄰近市場，直接賣給顧客。我不知道要怎麼來賣給『麥德龍』。他們只採購頂級的產品。可是在市場中，我會依不同的品質，以不同價錢賣出去，把我的菜全部賣光光。 [11]」
另一位來自同樣地方的農民：遂尼瓦士（Sriniwas）也說：某些零售公司，也正想收購一塊傳統集市已在那兒開了幾十年的土地。「它們想改建為一座大型的綜合商場。當然能進去開店的，都是那些大廠商。」「那麼我們能去哪裡賣我們的東西啊？」[12]
表5：在印度，投入到契作的糧食業界
公司名稱
|
地點
|
區域（公頃）
|
產品
|
AVT
Natural Products Ltd
|
Karnataka
|
14163
|
金盞花、辣椒
|
嘉吉/India Pvt Ltd
|
Madya Pradesh
|
17000
|
小麥、玉米、大豆
|
Global
Green Company Pvt Ltd
|
Karnataka,
Andra Pradesh
|
－
|
小黃瓜、小玉米、紅辣椒
|
Ion Exchange
Enviro Farms
Ltd
|
Madya
Pradesh, Gujarat, Haryana, Maharashtra
|
12117
|
香蕉、鳳梨、木瓜、小麥、香米、棉花等有機產品。
|
ITCIBD
|
Madya
Pradesh
|
1200
|
大豆
|
雀巢/印度
|
Punjab
|
6500萬公斤牛奶/天
|
牛奶
|
Nijjer
Agro Foods
|
Punjab
|
250
|
番茄與辣椒
|
Pepsi
Foods Pvt Ltd.
|
Punjab,
Tamil Nadu
|
6000
|
辣椒、花生、海藻、番茄、香米。
|
實際的狀況是：即使有愈來愈多契作的安排，可是超市很少會從小農那兒收購產品。它們食物絕大的供應來源，是大企業農場。像是泰國的Charoen Pokphand公司，就是供應全球超市肉品的主要廠商。它整個運作是垂直整合的：由育種場，到屠宰場，再到食品加工廠。這家公司，甚至有自己的連鎖超市：CP生鮮市場（CP Fresh Mart）與便利商店：7-Eleven [13]。
沃爾瑪（Wal-Mart）最大的肉品供應商，則是美國的泰森食品（Tyson Foods）；而泰森也是全球最大的肉品生產業者。泰森最近在中國也砸下百千萬美元，想來在當地設立起自己的生產。三年前，這家公司在中國根本沒有任何農場，現在卻預計到2015年之前，設立起90座大型養雞場。然而泰森的這項宣布，正巧與中國對進口美國雞課以新的關稅在同個時間。這家公司仍指出：它決定設立自己的養雞場，而不由個別小農購買，主要是想來確保食品安全，以及避免受到像是禽流感的傳染 [14]。沃爾瑪在中國的總執行長福蘭（Greg Foran）也指出：泰森的養雞場能提供安全、穩定的供應狀況，這有助於降低零售業界面對的風險 [15]。
在印度德里菜市場中的生鮮蔬菜。（攝影： Visual Banquet）
未完，下集點我
關於GRAIN
GRAIN是一個支持小農運動的非營利組織，起源於1980年代，有一群人 開始關注起農場裡基因多樣性衰減的現象，他們認為基因多樣性同時扮演著世界糧食供給的關鍵。隨之而起的研究、倡議、立法遊說等行動在以歐洲為主的組織持續 推動，直到1990年，以 Genetic Resources Action International（GRAIN）為名的網絡組織，在巴塞隆納正式立案。1990年代中期開始，GRAIN轉為支持南方國家實際投入運動的在地組 織，推動各地的社會運動，同時持續發表獨立研究分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文內註解
[1] Thomas Reardon and Julio Berdegué, “The Retail-Led Transformation of Agrifood Systems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Development Policies,” World Bank, 2008
[2] Pasar tradisional menggugat.
[3] SMERU Institute, Dampak supermarket terhadap pasar dan pedagang ritel tradisional di daerah perkotaan di Indonesia, 2007.
[4] Kumar, Dharmendra and Vinay Ranjan, "Corporatizing Agri-Retail: implications for weaker links of the food supply chain. An appraisal of Bengaluru", FDI Watch, 2011.
[5] 根據對市場做規定的地區規定#17/2012，超市與便利商店只得設立在距既有傳統市場至少3.5公里以外的地方。只是對這項規定，沒什麼人會理會。
[6] GlobalGAP milestones.
[7] 譯註：「食品法典委員會」，是聯合國糧農組織與世界衛生組織於1963年聯合設立的國際組織。專門負責協調各國間的食品標準、準則與行為守則，建立一套完整的食品國際標準體系，保護消費者健康，並確保食品貿易的公平貿易運作。
[8] Future Unidroit/FAO legal guide on contract farming, March 2014, pages 10-11. 這份文件明白陳述農業生產者得採用優良做法。而這做法是基於依據承包商所提出的準則來行事，這是有關接受、照顧與使用投入品的三類責任。
[9] Department of Standards, Malaysia, Crop commodities- good agriculture practices （GAP）. MS 1784: 2005.
[10] Kumar, Dharmendra and Vinay Ranjan, "Corporatizing Agri-Retail: implications for weaker links of the food supply chain. An appraisal of Bengaluru", FDI Watch, 2011.
[11] Metro AG, 就是一般為人所知的麥德龍集團/ Metro Group。這是一個德國跨國的多樣產品零售與批發的現款購物的集團。它於1964年成立，它年度收入把它推到世界第五大的零售商。
[12] Kumar, Dharmendra and Vinay Ranjan, "Corporatizing Agri-Retail: implications for weaker links of the food supply chain. An appraisal of Bengaluru", FDI Watch, 2011.
[12] Kumar, Dharmendra and Vinay Ranjan, "Corporatizing Agri-Retail: implications for weaker links of the food supply chain. An appraisal of Bengaluru", FDI Watch, 2011.
[13] Charoen Pokphand Foods PCL.
[14] Shruti Date Singh, "Tyson Foods seeks to reverse Chinese anti dumping tariffs on US chicken, "Bloomberg, 27 September 2010.
[15] David Kesmodel and Laura Burkitt, "Inside China's Supersanitary Chicken Farms Looking to Capitalize on Food Safety Concerns, Tyson Shifts From Using! Independent Breeders," Wall Street Journal, 9 December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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