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 譯
即使是在「國際家庭農業年」，有許多人仍不清楚什麼是家庭農業?而它與企業式農業、與家庭農企業，又有何不同?而且特別是在那農業現代化已讓整個社會日益脫離農業的地方，這種混淆最為明顯。在這篇文章中，范德普洛這位荷蘭瓦賀耿大學(Wageningen University)與北京中國農業大學的鄉村社會學教授，帶我們走入家庭農業這個一般人認為是「既陳腐、又無序，既誘人、又具魅力」的世界。
由於許多的因素，家庭農業成為西方社會日益難以理解的一個現象。其中一個原因，是家庭農業與那目前主導我們社會運作的繁文縟節邏輯、形式化議定，以及工業式理性等格格不入。這使得家庭農業給一方面視為是既陳腐、又無序，但另方面既誘人、又具魅力。
家庭農業也因它綜錯複雜、多種層次、多方面向的狀況，讓人難以掌握。我於下文，將列出家庭農業的十項特質。而這十項特質，在任何情況下，通常不會同時都顯現。重要的是，我們得記住:家庭農業的實際狀況，可要比那我們普遍認為是它的兩個重點，來的更為多彩多姿。而這兩的重點是:農園是由農家所擁有，以及農活是靠全家人一起來幹。
我們談到小規模農業時，這應不只是有關農園的大小，而更是關於人們的耕作與生活方式。也因此，家庭農業正是一種生活的方式。
農園與農家之間的生成
我們來察看這十項特質吧。首先是，農家可掌控那些用於農園上的主要資源(1)。這包括了土地，還有牲口、作物、遺傳物質、房舍、建築、器具，以及大致而言的，那能分辨出要如何來使用、或結合這些資源的本事。當然，能夠得以進入交易網絡與市場，以及共同來擁有合作社等，也是很重要的資源。
農家的小農，會使用這些資源，倒非來賺取利潤，而是賺錢過活。能有份收入，讓全家人豐衣足食；而且如果有餘錢，就可再做投資，讓農園更有發展。
除此之外，家庭農業也是全家人提供主要勞動力的地方(2)。而這也讓農園成了一個自身僱傭與家庭發展的地方。在透過全家人的努力、熱忱與苦幹，農園也有了進一步的發展，而全家生計也得到改善。
農園，因此滿足了農家的許多需求；而農家也為這塊園地提供各種的可能性、方法與局限。而農家與農園的搭配(3)，也成為在考慮農園往後發展時的主要因素。每一塊農園，都有其自身獨特的均衡。像是，得考慮在有多少張嘴巴要吃飯與有多少雙手可來工作之間，取得均衡。這種均衡的考量，把農家與農園相搭配在一塊兒；也使得每個家庭農園，成了獨一無二的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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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農園具有十項特質。 |
連結過去、現在與未來
但是，不應只限於擁有與勞動。家庭農園，提供農家一部分(或所有的)收入與糧食(4)。能夠掌控自身生產糧食的品質（而且有信心它們沒受到汙染），對全世界的農民而言，已日益變得重要。可是，家庭農園不是一個只從事生產的地方(5)。它也是農戶的家園。全家人是在這個地方安身立命；而這地方也讓他們得到庇護。而這也是全家人過活、子女長大的地方。
農家是個那連結過去、現在與未來等流動中的一環(6)。這也是指每個農園，都有段歷史，而且是其中充滿了回憶。這也是指父母是在為子女工作。他們想來為下一代，搭起一個穩固的、不論將來是務農或做其它工作的起點。農園既然是這一輩、以及前輩人持續努力與辛勞的結果，這往往會讓人很自豪。只是如果有其它人想來損害、甚至摧毀這種人們合力創建的農園，這也會令人萬分的憤怒。
家庭農園，是經驗得以累積(7)、人們可以學習，而知識也以細緻、深刻的方式傳遞給下一代的地方。家庭農園，是個在更大網絡中的結點；各種新的想法、作為與種子等等，全都可在此處流傳。
連結到周遭的環境
家庭農園，不只是個主要是、或只是關注利潤的經濟性企業。它也是個連續性與文化承傳佔有很大份量的地方。農家，是那更大的鄉間社區中的一環；而且有時也是那可連繫到城市的各種網絡中的一支。也因此，家庭農園可是文化運作與保存的地方(8)；正如農園也是文化承傳的地方。
農家與農園，也是更大鄉間經濟的一環(9)。它們緊扣著在地，傳遞著在地社區的文化密碼。於是，家庭農園可強化人們在當地購買、花費，與從事其他活動的在地鄉間經濟。
同樣的，家庭農園也是那更大的鄉間景觀的一部分(10)。它可與大自然配合運作、而非對抗，它會順應生態過程與平衡、而非將之摧毀。因此，它也就保護了景觀的美麗與完整。
農家的小農順應著大自然來勞動，他們因此也有利於保育生物多樣性，控制全球暖化。這些勞動，也意味著持續在與生動的大自然互動----而這也是他們所高度重視的特點。
自由與自主
家庭農園，既然讓農家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性，也因此是個自有吸引力的制度。它涵蓋了「雙重的自由」:免於直接受外界剝削的自由，以及自由的用自己的方式來做事。
簡言之，家庭農業是代表體力與腦力勞動、工作與生活、生產與發展等截然的統合。它是種即使是在資本主義逆境中，也能持續生產的制度。就好像厭氧菌，即使在沒有氧的環境中也能存活一樣（在此感謝阿根廷的帕茲(Raul Paz)，他舉出如此美妙的比喻）。
它為何是這麼的重要?
家庭農業，其實會帶來一前景:開創出那具有高產、可持續的、敏銳的、應對的、創新的與動態的農業作法。
既然具有這些特性，家庭農業對糧食安全與糧食主權方面，就能發揮很大的貢獻。它也用各種方式來加強經濟發展、創造就業，與增加收入。它加強鄉村在經濟、生態與社會方面的韌力。它也為更大的整個社會，提供另種工作機會。而且還在解放社會中受逼迫的群體上，發揮很大的作用。
家庭農業，而且也經常有利於維護美麗的景觀與生物多樣性。
外在的威脅
然而，也有可能無法來落實這些前景。尤其在當今，家庭農業給擠壓、而且情況變得惡化。
在價格低廉時，成本就變高；而價格的起伏不定，也使得中、長期規劃無從開展。而且當進入市場的管道日益給阻絕，農業政策忽視農家的小農，以及當土地與水源日益給大資本集團掠奪下，在這種狀況下，農家的小農可是無從來為社會提出多少正面的貢獻。
這也是我們之所以會走到目前許多農家小農的土地變為荒廢情況的道理。或採用一宏觀的指標來看，當今，全世界70%的窮人，都是住在鄉間的人。
內在的威脅
另方面，還有內在的威脅。目前，人們很流行談到「需要把家庭農業轉得更像一門生意」。換句話說，它應朝向賺取利潤去發展。有人甚至宣稱:這是讓年輕人願意務農的唯一方式。依照這種觀點，家庭農業應減少「像小農般」，而應具更多的「企業性」；而且在南方國度的家庭農業，應該同樣的發展那在北方國度所曾經歷的現代化過程。
的確，在歐洲有一部分農業已經在轉型，朝向企業方式來耕種。而這也迅速的讓家庭農園，轉為僅僅是個勞動力的提供者，而失去了前面所說的其它特質。形式上，這些企業型農園，或仍然算是家庭農園；但是在實質上，則是完全不一樣。一項主要的區別是，「真正的」家庭農園，在經由對自然、經濟與人力等靈敏的管理、以及透過(跨代的)學習，它會成長與發展。而企業式農園，則只是透過接手其它的家庭農園來增長。而這種轉為企業式作法的走向，也正對家庭農園的持續性與優勢，造成主要的內在威脅。而對於這種狀況，我們四處可見。
重新小農化
當然，仍冒出許多反制的走向。有許多家庭農園靠著順從生態農業的原理，從事新的農藝，或是靠者生產出新的產品、提供新的服務----經由新的市場來配送----等，來加強自身的位置與收入。
而這些新策略，在分析上可界定為是「重新小農化」的各種形式。它們讓農耕變得更像小農的方式；但在同時，它們也強化起家庭農園。重新小農化，是種同時來護衛與強化家庭農園的方式。
該怎麼辦?
政策環境，攸關到家庭農業的興衰。家庭農業，即使是可在極端的逆境下存活；可是如果能有良好的環境，倒也可讓家庭農業的潛力完全發揮。而這也是如:國家機器、多邊論壇(如:聯合國糧農組織、聯合國國際農業發展基金，以及聯合國的其它組織等)的政策，以及如:政黨、社會運動與公民社會等的政策，是如此重要的道理。
有了有利的政策，就能護衛起家庭農業的權利；而且能在基礎建設、研究與推廣、專業培訓、市場管道、社會福利、健康保險等等領域保証有足夠的資源注入。而農家的小農，也因此可來啟動自身的投資。而這在最近也由那有威信的「糧食安全與營養專家的高階小組」(High Level Panel of Experts on Food Security and Nutrition)所認可。
至於來加強鄉間的組織與運動，也同樣萬分重要。我們得記住:農家的小農，不論是在何處，都會在困境下尋求與展現出新的因應方式。也因此，確認出那些成功的作法，建立起新的作為，把這些事蹟讓其它地方、其它農家的小農知道，將它們扣連到改變的動態過程等等，這些可是在我們議程中佔主要的地位。簡言之，還有很多事得做。可是好的消息是，只要是我們往前推進了一步，不論步伐是有多小，都是有助益的。
*本文譯自:Jan Douwe van der Ploeg: Ten Qualities of Family Farming. Farming Matters.29.4. 2013 December.
*本文刊載於青芽兒 61期 2014.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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